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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很久没有联系的朋友Lynn的短信息。
Lynn说,小宝,你又开始悲伤。又开始不幸福了。我把我的幸福分一半给你好么?要不,你把我的幸福全部拿去好么?记得你要幸福。
我说:Lynn,谢谢你记得我,我只是怕你把我忘掉了。我不是不幸福,我只是悲伤而已。或许,悲伤也是一种幸福。
那个夏天。青山湖边。
苏珊,你对小宝说,善良的孩子会幸福的。幸福一辈子。
-----小宝
六月末。南昌的天气热的厉害,城市的上空漂浮着炙热的空气,汽车排出的尾气掺杂其中进一步升高了这个城市的温度。
街上的人们有的打太阳伞,有的带黑色墨镜,无奈地抵御这个夏天,不管怎样,夏天终究要过。那些穿很少衣服,各种款式、颜色的凉鞋,把脚趾甲涂成五颜六色美丽女子们在这个夏天装饰着这个城市。
女子。不管什么样的女子,永远都是城市的风景。
当时的二附院神经内科位于医院北面内科大楼的第一层。内科楼是建于上世纪80年代的建筑,一共四层,从上到下的科室为:神经内科、呼吸内科、血液内科和肿瘤科。建筑充分体现了上世纪80年代的风格,楼宇的周身用白色的长方形瓷砖包裹,最上面一层的顶部有向外延伸的屋檐,红色的玻璃窗子。这种建筑可以说是浓缩了哪个年代的影子,小白楼就基本代表了内地改革开放初期建筑的模型。
经过二十几年的运作,小白楼像个年迈的老者一样已经显现出颓败的样子,与周围的高楼大厦显得格格不入。岁月摧残的不只是我们人而已,任何东西都逃不过。这就是宿命么?
我对这栋楼房印象最深的还是它的电梯,从一楼看着绿色的电梯门框框当当的打开,到里面后伴随着电梯运行的嘈杂的声音等着们再一次框框当当的打开,把你送到目的地。有的时候真害怕这个古老的电梯会在中途罢工,所幸的是我是一次也没有碰到过,就是这样一部电梯,在一楼和四楼间来回穿梭了二十几年,也见证了二十几年发生在这里一幕幕的生死离别。
三年后的今天,那时的内科楼已经被一栋现代化的二十六层高的医院中心大楼取代,80年代的小白楼已经成为那个时代的历史被珍藏起来,也许很多人已经不记得了。
星期一。早上天还不热以前,阳光总是很好,洋洋洒洒的照下来,天空美丽的就像蓝色的绒布一样,但是看不出真相。蓝色背后是什么呢?未知的世界,一切未知。
我在八点以前赶到了神经内科,我看见已经有做晨间护理的护士忙碌的身影了。推着治疗车来回穿梭在各个病室之间,为病人们换脏了的床单和被套。也看到有家属打开水和从外面买早点回来喂自己亲人吃东西的人们。除了悲伤,我在这些人的脸上看不到其它的表情。看见那些生病的老人们在家人的协助下艰难的坐起来,这个科室的一天又开始了。
我穿好我的白色工作服走到护士站的时候看见了于佳和另外一个女子夏旋已经在哪里等候了。
“于佳,夏旋,你们来得早啊!”我带着微笑和两个女子打招呼,“怎么总是比我早呢?”
“我们也是刚刚才到,毕竟是上班的第一天迟到总不好吧!”于佳说,“护士照还没到,等会儿她来了,我们的实习生活就真的开始了!”
“哦。那我们就等等呗!”我向夏旋礼貌的笑了笑。
夏旋是一个安静的小女子。我们还在大学学习理论的时候有时会在一个多媒体教室上大课,两年来她总是一个人坐在教室后面的一个角落里,几乎让人忽略了本来就小小的她的存在。有的时候也会看到她站在窗子前望着外面一个人笑,笑也是很安安静静的,好像这个尘世不是属于她的,与她无关。
就在我和她们边闲聊边等待的时候,我们看见一个护士一路小跑到了护士站。
“哇!差三分钟,嘿嘿……”这个家伙疯疯癫癫的叫道,那夸张的声调和表情、奇怪的肢体动作像极了日本卡通动画里的小女子,又让人觉得像个洋娃娃被人为摆出来的动作一样。“老大还没到,真准啊我!”
我看着这个女子,这是我到这神经内科见到的第一个灿烂的表情,虽然有些夸张,像无解的方程式一样。
等她看到我们几个陌生人的时候,把那些夸张的表情和奇怪的肢体动作不好意思的收了起来。
“你们是来实习的,护士么?”女子等着大大的眼睛好奇的看着我。。
“是啊,你怎么知道哦!”我说。
“你也是护士么?”这回她嘴巴都张的大大的,“男护士?”
“怎么?好奇还是其他?”
“不是,只是见到的少啦!也没什么好奇的。护士长还没来,你们要等一下下了哦。”
“好的,谢谢你!”
就在这短短的几分钟里,陆陆续续又来了好些个护士。我们看到燕尾帽上有有一条杠杠的中年护士走进来的时候就知道那就是护士长了,所有的人安静了下来。
“护士长好,我们几个是来你们科室实习,是医学院FZ分院的。”于佳上前几小步礼貌的打招呼,“请你帮我们安排好么?”
“好的,护理部上个星期已经通知了,带教老师已经安排好了。”护士长带着很职业的微笑对我们说道,“你们都是大学生,我们给你们安排的都是理论知识和经验都很丰富的老师,来到我们这里要好好的学习,把在学校的学到的知识运用在临床上,也进一步提升自己的能力。”
“好的,我们会的,谢谢您!”于佳微笑着说道。
“现在我们先来认识一下你们的带教老师好么?”护士长说完就走到护士站隔壁的治疗师叫了两个看上去差不多有三十几岁的护士出来。
其实护士在医院工作到三十几岁已经算是有经验的护士了,她们十八九岁中专毕业,到现在也有十几年来。如果护士工作到四十几岁还没有升到管理岗位的话,职业生涯可以说就此结束了。这就是中国社会护士和医生之间的绝对差别,医生老了是专家,护士老了退休管家。
护士长逐一问了我们的名字之后说道。
“于佳,你跟这个马老师学习。夏旋,你跟这个李老师学习。”介绍完后我没听到我的名字也没有看到我的老师。
“护士长,我呢?”我问。
“是这样的小舒,你的带教老师萧宛凝今天正好休息,明天在介绍给你认识,今天会临时给你安排一个老师,先跟着学习一天。”护士长说。
“好的。”
护士长向着治疗室喊了一句:“苏珊,你出来一下。”
起初我还以为所谓的我要跟着学习一天的带教老师也是个三十几岁的护士,等苏珊从治疗室里面小跑出来的时候,我发现我错了。
或许所有的故事从一开始就错了,我们来不及也不愿意纠正,错到底就是一个悲剧。一个自己给自己制造的悲剧。
“哎,护士长,我来了。有事么?”苏珊等着大大的眼睛问,像个无辜的孩子。
我一看原来是那个卡通动画里作出夸张表情和奇怪动作的小女子,和我年龄也差不多吧?我心里想:就她,能做我的老师么?想到这里的时候我或许忘掉了孔老夫子的至理名言:三人行必有我师也。
“这是来我们科室实习的学生,本来是安排给萧宛凝来带的,可是正好今天她休息,这个学生今天临时先跟着你学习一天,好好的教人家。”护士长对苏珊说道。
“这样啊,我怎么能带的了他呢?”苏珊说,不知道是不情愿还是心里没底,“他是大学生,又是个男同学,护士长你安排别人吧。”
听到这里我心里也不是滋味儿了,你不愿意我还不愿意呢?你以为你是谁啊?
“苏珊,你以前也不是带过学生吗?就这一天,其他人都有工作啊,就这样了。”护士长说着看了看放在桌子上的排班表,“介绍一下,这位男同学叫舒寒。”
“这位老师叫苏珊。你今天就跟她学习,上行政班。负责第一组病人的治疗工作。”护士长对我说,脸上依旧带着很职业的微笑。
“好的,我知道了。”我看了看护士长的工作牌,何慕青,主管护师,护士长。
慕青。很好听的名字。慕,思念。青,唐朝的刘禹锡在《陋室铭》中有‘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的句子。
何护士长给我们安排好了后说:“你们现在可以各自跟着自己的老师学习去了,要服从老师的安排,知道么?”
“知道了,护士长。”我,于佳,夏旋一起说道。我听到夏旋依然是那种很安静的声音。
我们走进了隔壁的治疗室,当我看见治疗台上摆满了一排一排的液体时还着实吓了一跳。有5%葡萄糖液,10%的葡萄糖液,生理盐水,葡萄糖氯化钠液,摆满了整个治疗台,护士戴着口罩把那些治疗疾病或是维持生命的药液注进里面,后来那些透明的或橘黄色液体就将要被注入那些需要它的人体内,发挥它的作用。
“苏老师,我做些什么呢?”
“你不要叫我老师好不好,说不定我还没你大呢,”苏珊调皮的说。
“那我怎么称呼你呀,总不能直接称呼你的名字吧?”我液开玩笑的说,“那样对你不礼貌的啊!“
“随便你啦,对了,你把我配好的液体安好输液器吧,注意无菌操作哦!”说完她在治疗台的橱柜里拿出很多输液器递给我。
“好的。我想问一下,输液器不是在床旁树叶的时候才安好的么?我在学校是这样学的啊。怎么不一样呢?”
“你和我刚实习的时候一样,慢慢你就知道了,临床上很多东西和我们在学校的学的不一样的。如果都按那样做,我们就没办法做事了,知道么?”
“恩,我会慢慢向你学习的,你可要好好的教我啊。苏老师。”我开玩笑的对她说。
半个小时左右的样子,我们行政一组的液体配完了,我的第一份工作安输液器也搞定了。
那时候我觉得护士的工作就是一个细心的问题,我们要知道由于你的一个疏忽,给病人带来的火速是一辈子的痛苦。当然,我还觉得我的工作是一份能够赢得人们尊重的工作,是一份高尚的工作。后来或者说是现在我否定了后者,一直在否定。
“好了,小舒同学,我们现在去打行政一组的针啊。现在病人多,我们就分了三组,病人少的时候是分两组的。行政一组是现在的1到15床,记得了么?”苏珊说。
“恩,记得了。”我说,“苏老师。”
我们就推着治疗车走到了1到3床的病室,虽然带着厚厚的口罩,在我还是闻到了里面消毒水混合这大小便的味道。我不由的皱了皱眉头,看了看苏珊。
“神经内科大部分是瘫痪的病人,大小便失禁是很常见的。”苏珊对我说,“现在你先看着我给1床的病人输液输液,接下来的2床的病人我就要看着你做了,好么?”
“好啊,苏老师。”我笑着说,不知道她能不能看到我口罩后面的笑脸。
“不要调皮,看着我做。”
我看见她核对对床号、姓名、输液卡上的药物和输液瓶上的药物等我们任何一项护理操作中“三查七对”的内容。然后挂液体、排气、备输液贴、扎止血带、选血管、消毒、穿刺、调好滴速,动作是那么的娴熟,做完后有核对了一遍。我颠覆了刚才“就她,能做我的老师么?”的想法。我看见她在排气的时候眼角露出了笑容,我当时并不知道为什么。
“都看清楚了么?下一个你来打针操作啊,我在旁边看着你好么?”
“好,我看清楚了。”
我把治疗车推到了2床病人的床边,2床的病人是一个老太太。她的家属看到我是实习生,而且还是个男护士,表情就难看了。
“你是实习生吧,怎么还有男护士啊?”那个男人扯着嗓子说道,“我不让你给我妈打针,我让那个女护士给我妈打!”他冲着苏珊说。
“这位家属不要这样,他是上了大学的,比我们中专生可强多了。”苏珊微笑着说。“如果每个人都像你这样,那以后可就没护士了啊,你说是不?”
“不管怎么说,我就是不让他打!”
我尴尬的站在床旁,不知道做什么了。
“就让他打吧,妈不疼,妈现在感觉不到疼。”最后还是老太太说话了,说话的声音很细,但是我确实听得真真切切。
老太太的儿子不说话了,苏珊在背后捅了我一下,我明白了意思。
我开始核对、挂液体、排气……,我一边做一边努力回忆我在学校学习过的知识。
但是针穿刺进去后没见到回血,我额头沁出了汗,求助的望了望苏珊。
她蹲了下来,我看见她把针拔出少许,穿刺,回血,成功。
我对老太太说:“老人家,对不起了,我没打好,疼么?”
“没关系,我现在感觉不到疼,真的。我知道你以后会是一个很好的护士,加油小伙子!”我听到了鼓励的声音,音量虽然细小,但是力量是多么大啊。
我和苏珊走出了这个病室。
“你知道你为什么没有见到回血么?”
“不知道,你教教我,我觉得我做的没错啊。”我收起了嬉皮笑脸,耐心的求教。
苏珊也俨然一个老师的摸样:“你没有绷紧皮肤,老年人的血管又细又滑,针头滑到了血管外面,所以没见到回血,也可以说你根本没刺到血管里面去。明白了么?老年人的血管是最难打的。”
“恩,我知道了,下次我注意。”我低着头,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
“没事,你先看着我再做几次,慢慢学。”
“好的。”我说,“那个老太太真的不疼么?”
“你以为呢?她上半身已经瘫痪,感觉不到疼痛了。”苏珊说。
或许,疼痛现在对她来说就是一种奢望,我想。但是有时候疼痛是一种会上瘾的幻觉,就像吸食鸦片一样,直到痛得再也感觉不到痛了为之结束。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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